从医生、社运份子到民主党主席 淡马亚展望狮城民主前景

于去年9月接任民主党主席的淡马亚医生(Paul Tambyah),日前接受亚洲新闻台记者巴拉蒂专访,针对医疗课题、反对党和公民社会、人权等社会议题侃侃而谈,认为虽然眼前荆棘满途,但乐观看待狮城民主社会发展,深信一党独大终会迎来终结。

淡马亚医生是国立大学医学教授,也是国大医院传染病学部高级顾问。有着传染病学研究专业背景,引导他投入社会运动,参与新加坡爱之病行动小组(Action For AIDS),与其他社运份子一起,尝试减少对艾滋病的偏见和歧视。

他的政治觉醒也是从此过程而来。他发现,新加坡人只要对某事拥有强烈信念,据理力争足以影响政府决策。随后,淡马亚对社运更加投入,包括创办了人权倡议组织“尊严”“MARUAH”。

但他体认到,公民社会可以针对各种议题发声,但是操纵杆仍掌握在政府手上,要想作出有影响力的改变,“诚如前总理吴作栋所言,你必须参与政党政治。”

这是当前在我国情境下能做的,即使淡马亚不完全认同。他对比国外扮演更显著角色的社运份子,他们不阻碍且鼓励公民社会成长,甚至获得政府拨款,和政府相互拉锯,但却获得平等尊重。

公民社会“前进三步,退两步”

淡马亚形容,新加坡的社运是“进三步,又退两步”。例如“尊严”获注册为政治组织,但同时又受限无法与其他海外公民组织合作,也不能接受海外献金。

“尊严”原本为东盟人权框架服务,但是办活动邀请菲律宾的人权份子,就要申请准证,这是造成东盟人权机制运作困难的原因之一。

至于芳林公园演说者角落也有诸多限制,例如必须检查出席集会者的身份证,确保没有外籍人士干涉。

他说,政府不希望有外国势力渗透,特别是地下外国资金。“但是,东盟人权框架是作为多国自发合作的努力,我相信可要求透明化、公开的国外资金记录,或依个案审批。”

淡马亚医生坦言,其亲友都担心他加入反对党,将不利于他的事业前程。“很多人都给予善意劝告希望我当心些,记得2011年为民主党站台后,去医院探访友人,他们担心我的大学事业不久了,还好意询问我是否有意买间诊所开业。”

淡马亚说,一开始还有些担心,但是国大的高层都叫他尽管放心。他在2013年被擢升为全职教授,令不少人大跌眼镜。

“我想,大学方面是相信,用负责、理智的手段去为重要社会议题发声,是很重要的。大学变得较为开放,社交媒体也起着作用,例如过去学者车仁乔在南洋理工大学聘约被拒事件,他发声引起社媒关注,也令校方承受不小压力。”

“或许我很幸运,我比起其他人有更多的职涯选择,我作为国际医务学者享有知名度,可以在本国或海外私人机构就职,“

但是,淡马亚强调在民主社会里,没有人应该为了支持或说出异议,就要担心失去工作,公民发言应视作很自然的人权,而不是勇敢行为。

“自我审查”令民众惧怕表态

淡马亚医生坦言,许多人虽然支持民主党,但是因为担忧加入反对党会影响生计,使得该党招揽新血面对困难。

他提及,党内有位非常活跃的出色人才,在一家承包政府合约的组织工作。她被一些自称基层组织领导的高层告诫,参与反对党不恰当。“我告诉他,这种说法是荒谬的,你应该提出投诉。她说,这些人都是组织内的高层,又该向谁投诉?”

淡马亚感叹,你能找到勇于贯彻信念者,但生计受影响的忧虑,足以令他们却步。

淡马亚直言“自我审查”,比起当权者直接的阻拦更有效。即使政府不会因政党倾向开除人,但是很多人仍存有这种观点。当权者也不需要扣留人,你只需要让大家回想起10-15年前曾经有人被扣留,就能令人们噤若寒蝉。

当权者仍在营造自我审查的氛围,例如在2017年,艺术行动份子施兰因在国会前进行无声抗议而被逮捕。此事多少放射出阻吓异议的隐喻。

“如履薄冰”的政治氛围

他形容现有的政治氛围“如履薄冰”,例如在国会辩论,工人党因为对事件没掌握太多资讯,为此向政府提问,却因此被挞伐。

就像前不久工人党主席林瑞莲,因为质疑政府在调高消费税一事,事前放出“风向球”探民间反应,结果招来多为部长攻击,并要求她为“不诚实言论”道歉。

“风向球”事件被网民幽默调侃:鸡饭档老板暗示涨价,被顾客质疑今年会起价,结果老板反而骂顾客必须为“不诚实”的指控道歉。

他认为,林瑞莲真诚提问,却被要求道歉,反而令她赢得不少同情票。

“你可以说那是蠢问题,你可以批评她,但在议会民主中,把每个提问、质问都当作人身攻击,未免让政府显得显得太多疑、霸道,如同拿石头砸自己的脚。”

他认为,民主党从无到有,他被一些官司缠身,也曾濒临破产,但是在上届大选的武吉知马集选区仍能获得超过30巴仙选票,仍是显著的表现。在枪林弹雨中民主党仍坚定信念,使得淡马亚并没有退缩加入该党。

他认为主流媒体亲执政党的倾向,有时在帮倒忙。在2015年大选的冷静日,《海峡时报》头版刊载,当时三巴旺候选人许文远(现为交通部长)说行动党可能失政权,还有假的大选卜基赌盘whatsapp信息疯传。然而,即使迹象显示局势有利行动党,却没人出面为所谓“行动党会倒台”的传言承认负责。

民主党要办社区活动也面对困难,因为向市镇会和人民协会申请场地也充满挑战,淡马亚归结这种情况有部分也是“自我审查”的心理在作祟。

不过,淡马亚仍乐观面对,现今社交媒体发达,民心思变,自我审查的现象很难维持下去。“我想有天执政党也会察觉到,必须告知这些基层政府单位,他们绝不会因为租借场地给反对党,就会被高层打电话“特别训示”。”

政府“送”轮椅,人民“感恩”

人民行动党掌握国家资源,使他人难以与之匹敌。

他说,有次为一名来自裕华选区的老熟客看诊,老熟客说是傅海燕部长送轮椅给他,“我就纠正他,不是部长送的,那是你缴税应得的福利。但可怜的老先生就说:不对不对,当时傅部长和一群随扈来到我家,还有摄影师在场,是她送我的轮椅。”

淡马亚感叹,即使再三教育这位老先生,轮椅是他作为纳税人的福利,但老先生还是觉得,自己欠了执政党议员的人情债。

记者芭拉蒂则指出,即使行动党拥有优势机制,惟前者若让人民失望,反对党能拿出更好的政策,相信民心仍会倒向反对党。不过两届选举以来,或许是民众仍未看到、信任反对党有能力执政。

对此,淡马亚重申,民主党的自愿者很有奉献精神,甚至在单一选区有能力拜访每家每户两次,但要让选民真正信服民主党的能力,摆在面前仍有很多难关。

“其中包括政策上的约束、新闻自由的限制,还有“自我审查”引起的民众心理恐惧。即便是社交媒体也面对准证的束缚,一些人士就曾因为界定模糊的“OB”言论界限而被惩处。这些限制,再再剥夺了选民作出明智选择,最为需要的知情权。

(**专访节译自亚洲新闻台